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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瞬间,“父爱”如此清晰、明确,像是一样切实存在的物品可以触摸。
即使那个瞬间,或许只存在于他的童年幻想。
白津遥坐在灵堂一角,看向对面的宫雪玲。
几天时间,宫雪玲迅速衰老。
她头发凌乱、神色憔悴,散发半死不活的气息。不知道哭了多少次,在亲友面前,在媒体面前,在股东面前,在警察面前。此刻她用手帕擦拭眼睛,又呜呜咽咽哭起来。
与宫雪玲相反,白津遥一滴眼泪也没落。
或许他掉落眼泪才是对的,哭泣是种手段,能向睽睽众目展现丧父之痛。但他哭不出来,即使面对晃眼的闪光灯,纷乱的快门声,他依然没办法让那种生理性的液体从眼眶流出。他以前手到擒来伪装完美的本领,急遽从体内丧失了。他站在一旁,麻木注视各色人等。震惊的、悲哀的、盘算的、兴奋的、打探的……各色人等顶着各色面孔,在白成华的葬礼上粉墨登场。
每当有人前来,白津遥就程式化起身,朝面孔的所有者弯腰致意,感谢他们为父亲吊唁。他俊美的容貌、单薄的身形让他显得惹人怜惜,以至于许多人摇头叹气,为白家失去顶梁柱惋惜。然而白津遥重复这些动作时并无情绪波动,他只是不断地鞠躬,不断与地面的影子对视。
此刻的我,又是怎样一张面孔?
他一遍遍想。
白津遥看得见每个旁人,独独看不见自己。
等众人潮水般涌来,又潮水般褪去,灵堂终于陷入夜幕深处的寂静,宫雪玲虚弱靠在墙边,静脉萎缩的小腿横在地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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